2017年3月22日 星期三

重新「重返亞洲」

早上打開福布斯的網頁,又重溫了一下美國國務卿泰勒森剛在北京關於中美關係的談話,感覺到美國不會徹底扭轉奧巴馬「重返亞洲」的政策,只是重點和處理手法可能不一樣了。

在福布斯網頁主頁的「今天頭條」看到六條新聞,都是關於亞太的。這有點奇怪,再一看,原來是亞洲版主頁。轉到歐洲版和美國版,發覺各自六條新聞中都有三條涉及亞太,主要和中國印度有關。福布斯剛宣布了每年的世界富豪排名榜,其中一個熱點,是產生了 56 位財富達十位數的女富豪,打破歷年紀錄,去年只得 15 人。其中 29 人來自亞洲,中國佔了21 位,多於美國的 17 人。各個版都把這新聞列上頭條。

有一條新聞只出現在亞洲版,就是蘋果突然推出三款新「挨瘋」。顯然,福布斯判斷,這些起碼749 美元一部的手機的主要市場在亞洲。

僅靠一天的六條新聞,自然難以作出準確判斷,但這應該多少反映了亞洲在全球經濟上的重要性。這重要性可以直觀地從「全球經濟重心」 (Global economic’s center of  gravity) 轉移軌跡的圖表上清楚看得出,它顯示了這個虛擬重心自戰後以來從大西洋之間不斷向亞洲移動的趨勢。

《亞洲華爾街日報》還通過 11 個圖表從不同方面反映了這個大趨勢 (The Global Economy's Shifting Center of Gravity in 11 Charts) ,若肯花點精神細讀一下這 11 個像抽象畫一樣的圖表,應對世界的宏觀變化動向有個較清晰的概念。

特朗普從來給人口不擇言的印象,但他可以在生意、避稅得各方面做得那麼精明,不可能是蠢人,在什麼可為與什麼不可為之間應當有適當判斷。他派出新任國務卿泰勒森到中國來,全世界都觀望他會對中美關係有什麼表述,結果是,他在與外長王毅的記者會上宣布, 中美關係要建基於 non-conflict, non-confrontation, mutual respect [and] win-win co-operation 。英國《經濟周刊》立即說這是 Chinese formulation (中國用語)。多看新聞的會知道,這就是北京對中美關係一貫主張的「不衝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在奧巴馬年代,也就是希拉莉掌管美國外交的年代,對中國的主張頻有牴觸,尤其是「相互尊重」之說,認為這等於承認中國的「核心利益」了。如今美國新任國務卿跑到北京來以中國用語作出這樣的宣布,不啻讓人驚奇。華盛頓馬上響起一片「大錯特錯」的罵聲。

這是否意味着美國對華政策的重大變化似乎還不好說,還得聽其言、觀其行。特朗普愛不按常規出牌,會有什麼後着誰也說不準。有一點應當知道的是,他作為商人一貫重實利,行事強調「成效導向」,意識形態的「話語權」之類較次要。泰勒森的國務院人事系統還在建立當中,尚未正常運作,泰勒森在北京的放話,相信在國務院本身也有轟動效應。

美國不會輕易放棄亞洲,只是對於要怎麼重返亞洲,會有重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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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閱:The Global Economy's Shifting Center of Gravity in 11 Charts
http://graphics.wsj.com/global-growth/

2017年3月21日 星期二

IT 在催生新語言

世界現存的數千種語言中,不斷有較少人說的弱勢語言在消亡,而強勢語言的地盤不斷擴大,英語儼然成為世界語了。這時候,竟然有新語言出現不是很奇怪麼?據 BBC 的報道,的確出現了這樣一種語言 ── 加州硅谷充斥着 IT 科技語彙的語言。其實我們都接觸到這種新語言,而且如報道所說的,會採用它的用語而不自知。

BBC 的報道由英國 33 歲的資金募集人 Brynne Kennedy 的經歷說起,她為英國一家軟件開發公司尋找風險投資基金,闖到風險投者麕集的硅谷,卻發現了一個重大問題:語言不通。

她畢業於耶魯大學和倫敦商學院,當然精通英語,還懂漢語、法語、葡語,可就是發覺在硅谷難與當地的技術精英和獵取機會的投資者溝通。他們之間說的是英語,可是言詞間充斥着他們之間才懂的語彙,外面人對之會茫然不知所云。

這一點不難理解,社會中各個行業、階層或多或少會有只有自己成員才明白的用語,假若有意自我封閉、拒絕外人介入,甚至會故意把語言「加密」,黑社會就這樣做,有黑社會分子才明白的大量背語。如今,IT 科技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發展,催生了數不清的新語詞,有純粹技術上的,有 IT 與其他領域跨界融合形成的,有在沉迷虛擬世界交往的人群中生成的。新語言因而形成了,並因而催生了嶄新的語言學科 ── 網絡語言學(Weblinguistics 或 Netlinguistics)。

BBC 所報道的新語言則存在於硅谷的實際生活中。Brynne Kennedy 到了硅谷才發覺:「你玩那遊戲,得說他們的語言。」她立即展開學習,得到的回報是三千五百萬美元的投資。

語言是個生命體,要不斷注入增加活力的新元素,所謂活力就是適應生活發展的新的表述能力,增加新字新詞、新的表述方式。這會隨着社會的發展速度而變化。新詞往往先在某個社會範疇先產生,然後進入主流社會,為公眾接受,這可能要經歷數十年。例如英語 television (電視) 一九零六年就被字典編輯記錄下來了,但要到上世紀四十年代才獲編進字典,獲得公認。

如今,大量隨着資訊科技普及而產生的新字,不幾年就堂而皇之地躋身權威字典上。這篇文章的地盤稱為 blog (網誌、博客、部落格),這個一九九九年才由 weblog 縮寫而成的新字,二零零四年就收進了字典。

飛快發展的網上世界已成為最大的新詞繁殖場,中國擁有世界最大的上網人口和智能手機文本通訊人口,其中催生的新詞之多可以想見。由此溢出至主流媒體的新詞潮語,越來越多。你即使不熱衷於潮語,潮語自會向你湧來。你可以不隨波逐流,但不可以不明所以,不能讓人TMD (他媽的) 也茫然接不上話。

潮語都要經受大浪淘沙的考驗。它們是不是能夠「淘盡黃沙始到金」而豐富了語言、成為文化的一分子,要看自然淘汰。手機剛面世時稱為「大哥大」,如今誰還會以「大哥大」自我矜貴? 我相信,絕大部分由網民創作的新語新詞,都不過蕓花一現,很快就會變得老土,被人厭棄。用語貪新忘舊,是網上常態。

2017年3月20日 星期一

到深水埗吃台山特色黃鱔飯

黃鱔飯 (網上照片)
朋友邀約到深水埗吃黃鱔飯去,這是台山的特色煲仔飯,在香港有得吃,當然不容錯過。昨晚於是在一片濕潤中老遠跑到深水埗青山道去。

這是香港的老區,充滿草根氣息,觸目都是舊式樓宇、店鋪。這一帶曾經是我頻熟悉的地方,近些年到深水埗去,主要限於長沙灣道以西鴨竂街、北河街街市一帶,另一邊則少到,儘管也有朋友推薦那裡有「又平又好食」的茶樓食肆。昨晚光顧的「聚友」就是一家很平民化的食肆,標榜是農家菜,裝修簡樸得很,可說毫無心思,是「素裝」,所有牆壁除了幾部電視機就空空如也,看來是把店鋪頂手過來,因陋就簡創業的。

可是吃的有特色,單是一味黃鱔飯,在香港就難得吃到。

台山黃膳飯煲仔飯有別於一般的煲仔飯。一般的煲仔飯都用瓦罉煮飯,待飯將熟時把佐料放上飯面再煮,最後原汁、原味、原煲上桌。台山鱔飯複雜一點,黃鱔絲先用鑊炒香,再加入瓦罅煮好的飯炒製,然後把飯盛回瓦罉回爐,色香味別具一格。到台山去,到處可見黃鱔飯的招牌,在廣州也吃過非常好的。點這飯得注意:它不是一人飯量的小煲,而必是數人飯量的大煲。我們昨天一行五人,每人得報銷一大碗以上,一位「團友」愛吃飯焦,還把一底飯焦全吃了。

飯店確是台山人開的,一搭上話就知道了。我們預訂了豬肺湯,店家卻高興地推薦雞爪芋黑豆陳皮燉豬骨湯。如果了解台山菜,一聽到這湯,便知道這果然是台山菜。雞爪芋是台山的土特產,是一種根莖植物,主莖又旁生支莖,形成雞爪狀,根莖切片曬乾後,是台山鄉親的著名手信。據說雞爪芋可開胃健脾,有病治病,無病亦能增強身體抵抗力,補氣補血云。黑豆煲湯也是台山特色。經店家同意,我們改要這個湯。有無療效不知道,味道則絕佳。雞爪芋如薯類,煲湯後也可以吃。

預訂了水晶雞一只,又臨時叫了例牌的五味鵝。到台山,一定要吃鵝,當地的特式製法是炊鵝,即蒸鵝,還有五味鵝、燒鵝。以我個人的經驗,吃過的鵝以台山的炊鵝最美味,不但味道鮮美,而且又軟又嫩。這在香港肯定吃不到,因為香港只有冰鮮鵝,食材不夠新鮮,「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呢。昨晚吃到的五味鵝卻有遺憾,不是說不好味,而且珠玉在前也。那水晶雞也有特色,從血水、味道可知,用的是新鮮雞,不是一般酒樓的冰鮮貨,而且骨頭奇硬,是農場雞無法具備的。

又點了荷香蓮藕蒸肉丸,蓮藕剁雜和着肉泥放在鮮荷葉上蒸熟,清香鮮甜。有朋友認為蓮藕粒稍嫌大了,另一朋友則認為這正好是農家菜的特色。這有道理。農家菜之為人喜愛,主要在於講究食材新鮮,而不在製作精細。

台山菜還有一非常令人懷念的──廣海芥蘭。一問店家,卻是沒有,因為不能進口到香港,進口香港的內地蔬菜都只能來自指定的農場。這可說是「兩制」的短板,為了安全犧牲了美食。廣東有兩種有名的芥蘭,一是廣海芥蘭,二是荷塘芥蘭,都個頭特大,以爽脆甜美著稱,有「玻璃芥蘭」的稱號。這兩個地方都在珠三角之西,而香港的蔬菜進口基地集中在東莞一帶。

昨晚一頓飯,因而既讓人滿足,亦讓人遺憾。

2017年3月17日 星期五

「車廂內放下背包」竟有爭議

港鐵的宣傳海報
三年前在這裡寫過一篇〈「唔該放低背囊!」〉(請放下背包!) 的文章,提倡在車廂內要為他人着想,若揹着背包,應放下來。近日在港鐵車箱內,終於見到這樣的「溫馨提示」了,可是才為此高興,又發覺有人有截然不同的反應,認為這是抹黑「背囊友」,並對港鐵發起抗議。

人之為非理性動物,這可算最佳事例!

人雖為群體動物,但每個人都在心理上設有安全空間,即除了至親者,要對陌生人保持一定距離,以增加安全感。只是在一些特殊境況下,例如到了擠逼的車廂、升降機內,人得無奈地縮短與陌生人的距離。可是在這些地方,對他人的安全感仍必須尊重,不可無故作肢體接觸,攜帶的背包、手袋、行李等當然也盡量避免踫擋到別人。在車廂的擠逼環境下,得禮讓,這該是公民常識。誰都希望別人這樣對待自己,而「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這本來是文明社會中誰都應該知道並遵從的守則,其實不必要由有關當局提出規勸,甚至發起宣傳運動去推行。見到地鐵「不做踫踫車」的宣傳海報,網上還有宣傳短片,為地鐵終於注意到這個問題而高興之餘,也為香港有那麼多乘客不懂得照顧他人而難為情。

據報道,港鐵是參考了法國、日本、新加坡等地的經驗,而提醒揹着較大背包的乘客「可以的話」放下背包的。我在新加坡的地鐵車廂也見過「bags down」(放下背包) 的告示,在中國國內的電視上也見到類似的公益廣告,以動畫形式對揹上大背包的乘客作出勸籲。

想不到的是,香港有所謂「網民」不但不對這些缺乏公德的行為感到慚愧,還竟然認為這是「醜化背囊客」,並上綱上線為港鐵「帶頭分化社會」。

這樣的非理性、無邏輯的思維和反應,可以視為病態。人和動物在某種緊急情況下,會大量分泌腎上腺素,使神經高度緊張,對外界刺激高度敏感。這本來是一種自衛本能,它能讓人呼吸加快,大量吸氧,加速心跳,加快血液流動,放大瞳孔,以為身體增加能量,使反應更敏捷。可是慣性地這麼反應,甚至對未必危及本身的事情也這麼反應,動不動就把自己代入到受迫害的位置,就跡近自虐了,不能不說是病態。

還好,這些人也自知理虧,發起抗議,卻是不敢呼籲參與者都揹上大包囊擠進車廂去當「踫踫車」,而是叫人拖上行李箱去抗議。當然這是別有用心的,是針對內地遊客的挑撥離間。這就不僅是病態,而是病入骨髓的惡毒了。

英國《衛報》網頁有一段名為 The internet warriors: who are the people that get so angry online? (網上戰士:那些線上滿腔怒火的人是誰?) 的短片,紀錄了歐美多名「網民」的言行,有的從裝扮上就看得出是社會的另類分子,但多數「好眉好貌」,相同的是,都活在虛擬世界社交媒體的特定群體中,都一身是刺。他們指頭飛快跳動一陣,就在網上閃現大串出位而極端、粗言穢語連篇的言詞,很能搶奪眼球。

這就是所謂「網民」。在香港,不少報章甘於受這些少數人利用,偏愛借用他們的言行來編造新聞。紙質傳媒在沒落,這是徵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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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參閱:「唔該放低背囊!」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4/10/blog-post_24.html

2017年3月16日 星期四

韓信,項羽,香江

粵劇《拜將台》
人生總有跌宕,一但陷入低谷,脫困乏力,可能需要有心人伸出援手,予以關顧。這難能可貴,得感恩。韓信一飯之恩的故事,兩方面都說到了,千古傳誦。

韓信少時父母雙亡,日子艱難,常到淮水邊釣魚,釣不到魚就挨餓。水邊有不少漂母 (漂洗絲絮的老大娘) 幹活,其中一位常分飯給韓信吃,一連接濟幾十日。韓信感激之餘對大娘說:「吾必有以重報母。」漂母卻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 (給你吃的),豈望報乎!」韓信後來扶助劉邦,功勳卓著,獲封齊王、楚王;回鄉時,以千两黃金答謝漂母。

那段日子,韓信也曾得到當亭長的朋友關顧,予以食住,可是受不了朋友老婆的白眼,只好離開。又在街頭受到大漢的袴下之辱。可是韓信都挺過去了。他最後得以封王,離不開當年得到的關顧。他懷着感恩之心,對漂母固然報以千金,對亭長朋友亦賜百錢,連那侮辱他的漢子也獲他招入軍中當個頭目,以謝他的激勵。

不過,韓信能夠建功立業,主要是靠本事,用兵可以多多益善,連楚霸王項羽也是他的手下敗將。

項羽也有大才,既殘暴又多情。坑殺秦軍降卒二十萬,是他的最大污點,以致宋人張耒說劉邦「沛公百戰保咸陽,自古柔仁伏暴強」,而項羽則「慷慨悲歌君勿恨,拔山蓋世故應亡」。但他英雄末路時的多情亦得中國人傳唱不絕,《霸王別姬》是各地舞台的保留劇目。近人沈達夫有詩云:「燭影闌珊劍影寒,拔山容易別姬難。此間自是英雄處,莫作項王氣短看。」說不能視之為英雄氣短。項羽末路到了烏江邊,見到漢軍追兵有故人,竟自刎以首級相贈,是為「途窮一夜無遺恨,挈首殷勤予故人」,英雄之多情若此。

中國人愛同情失敗的英雄,是以至今讓韓信與項羽叱吒於詩歌中、舞台上,為他們的失敗惋惜。杜牧有「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之名句,假設項羽若肯渡河去見江東父老,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一天。香港年前有新編粵劇《拜將台》,也是對韓信從拜將封侯後竟被騙問斬,大表同情。

歷史的「假如」只存在於後人的愐懷當中,在已發生的史實中容不得「假如」。後人對韓項兩人的失敗有大量回顧縷析,總的說來,是認為兩人都失諸缺乏對大局的審時度勢,更沒有因之剩勢而起的決斷,以致錯失崛起的良機。兩人用兵都能力高超,但在政治上,都缺少高屋建瓴的卓識和氣魄,與劉邦的權謀鬥爭,有時甚至顯得婆媽寡斷了。

兩人的仁厚與感恩之心,高強的軍事與領導才能,都可貴。因為有本事,才不致於老是靠別人的關顧過活,並終於有出頭之日。只是,還得有政治上的卓越遠見,才不會憑本事攀上巔峰之後卻崩落下來,功敗垂成。

總理李克強宣布有利香港的「債券通」年底試行,有說道,這是對香港的「關顧」。受人關顧既可喜亦可悲,由此想到韓信一飯之恩的故事,想到項羽與烏江。

2017年3月15日 星期三

樂見香港把「渠」變成「河」

翠屏河設想圖
香港二零一七年花卉展覽正在維園舉行。其中的渠務署花圃有兩塊小小的展板,介紹了要把九龍啟德明渠和敬業街明渠活化為啟德河和翠屏河的計劃,我為之高興之餘,更為近在咫尺的大坑明渠神傷。這條明渠二零一二年被覆蓋在地下,成為火龍徑。假若渠務署能早點改變對市區明渠的改造觀念,大坑明渠可能也被活化,而有一個更漂亮的名字:浣紗溪。

香港地勢多山,氣候多雨,雨落在山上,順流而下,有不少天然溪澗,附近會有早期傍水而成的村落,港九新界都一樣。地勢不同之下,新界的河道長一些,港島和九龍半島的都很短,而且流量的季節性變化很大,雨季時會洪水暴發,颱風來臨時更會釀成重大災害。香港發展起來,填海多在溪流出海的聚居點展開,溪流於是紛紛被治理成明渠或暗渠,以排污排洪。經濟繁榮了,市區的天然溪流也消失了。

早幾年,政府為了改善市區明渠,選定了十幾條分階段覆蓋,大坑明渠變為火龍徑是為其中之一。我對這「德政」不以為然,覺得這與愛護自然環境的時代潮流相悖,相比於周邊一些地方落後了。相對之下,首爾卻重現了清溪川,廣州重現了東壕涌、荔灣涌。

在香港,可幸的是九龍市區的啟德明渠、敬業街明渠,港島的香葉道明渠 (位於南港島線的黃竹坑站) 沒有覆蓋,前二者還有重建為市內「河道綠洲」的計劃。據此,相接翠屏道的敬業街明渠會搖身變成翠屏河。

打開地圖可見,香港有不少名為渠的水道,都無名。天水圍旁邊有一條長幾公里、闊約十米的河道,景色頗幽美,我翻開地圖想知道它的名字,地政總署的地圖只名之為「渠」(nullah),可見興建時就只考慮它的排水功能,為求加快排水,渠底渠岸都以混凝土拉直建成,不利游魚、水鳥、植物繁衍,景觀毫無設計,其中沒有與人為善的「親水」概念。對人的惟一考慮是安全,不准涉水,渠岸有鐵絲網嚴布,千方百計讓人無法到達水邊。

據活化啟德河與翠屏河的介紹,工程會加強防洪功能,同時改善水質、生態、景觀、公共空間,有行人橋橫跨河道,有人工浮島與人工濕地,河裡有天然石塊、仿石、魚穴。工程已展開的啟德河的水質已大為改善,河道已重現游魚,發現了七種魚,河畔發現 28 種鳥類光臨。設計據說有「親水文化」特色,可是在香港目前的文化氛圍下,所謂「親水」看來只限於眼觀,例如翠屏河河邊有玻璃圍欄,最多只讓遊人縮短與河道的距離。你別旨望可以像在清溪川、東濠涌、深圳環保公園那樣,在溪水裡濯足、撈魚。

不過,「渠」而能復活為「河」已讓人高興。黃竹坑的香葉道明渠什麼時候也能變為香葉河或香港溪?「香葉」與「明渠」相配,在名字上已足見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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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閱:火龍徑,徹底埋沒浣紗溪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2/10/blog-post_9593.html

2017年3月13日 星期一

把花卉拍出畫意來

花展的黃花風鈴木
在花展中拍了一些背景空白的花卉照片,有朋友說很有畫意,又有朋友問是怎麼拍的。在技巧上,這其實很簡單。今天的數碼相機有強大功能,誰都可以拍出可觀的照片來。香港每年的花展都成為攝影大會了,從長者都小朋友,幾乎人手一部相機,以致在場內非得慎行不可,每逢起步、轉向,都要像駕車一樣,先看看「車」旁「車」後,以免踫到別人的相機、腳架,或闖進別人的鏡頭去。

照片所謂有畫意,相信是說國畫的畫意,即拍出來的花卉像國畫的花鳥畫。花卉照片若拍出白色背景,花卉像畫在白色宣紙上,就有幾分畫意了。此外是構圖,國畫的構圖有自己的特點,着重留白,有空靈感,不會像西洋畫一樣把畫面填得滿滿的。背景空白的花卉照片若能在留白上下點功夫,畫意又多幾分。國畫的留白很講究,留白的地方看似什麼都沒有,但「空」不等於「無」而實「有」。在畫面上如何能夠「無中生有」,只能靠自己去體會,和觀摩別人的作品,不僅是攝影,還有繪畫等,甚至詩詞。作詩有所謂「功夫在詩外」,攝影何嘗不是「功夫在攝影外」?

我當初想拍這樣的照片,可是向着天空只能拍出剪影效果來,花都成了黑影,就像向着窗前的人拍照,人都一面漆黑一樣。這是背景太光亮造成的,自動採光的照相機不明白你的意圖,只計算整個畫面的光暗而定出一個平衡,於是就得到那麼個效果。

花展的紫玉蘭
幸好很多相機有補光補償功能,以補自動補光之不足或有餘。背景太光亮了,為防主體過暗,可以增加補光,加 ⅓ 級, ⅔ 級,甚至一級,或更多。背景過灰暗則相反,以免主體過亮。至於加減多少,可據經驗決定。數碼相機可以隨便多拍,又可以即時看到大致效果,多拍幾次就可以掌握竅門。何況還可以在電腦甚至手機上調節光暗對比。似乎,照片都得適當調節一下才行,即專業人士所謂的「無相不執」。如果專業者都要做這動作,我等業餘的就更加要學着做了。

相機的捕光補償功能非得學會使用不可。我曾跟一位大師級的攝影師去旅行,據他說,他的相機恆常把捕光補償設定在負 ⅓ 或 ⅔,甚至負 1,因為照片拍得暗了,調光亮一點不難;曝光太多則難補救。

向着天空拍花朵,加大多少捕光補償,要看拍的花的花瓣多厚多薄,花瓣較薄,透光度高,補償可以少一些,如拍梅花、桃花、黃花風鈴木花等,拍嫩葉也一樣。花瓣厚的花,如木棉花、紫玉蘭 (辛夷花) 等,補償要在一級以上。

拍花也要拍枝葉,縱橫交錯的枝葉比花更有筆墨感覺,在白色的畫面上有時比彩色的花更觸目,佔據的畫面更大。常常,花不必過多,一朵兩朵可能更突出,而枝葉只要擺布得好,多一點沒關係。枝幹強勁粗厲,如濃墨揮灑,更能襯托出花的嬌美。

想背景白如宣紙,最好天上有薄雲,或花的背後是白牆。若是天藍如洗,就白不起來了。